作者:林松
继铁铮氏汉文通译本之后,上海爱俪园广仓学窘出版了《汉译古兰经》。问世时间为1931年3月,距铁铮译本之后三年多。这是第二部全译本,主译者仍为汉族学者——姬觉弥。
姬觉弥,是哈同夫妇手下的总管家,爱俪园中活跃一时的人物,原名姬佛陀。据颇知当年爱俪园内情的李恩绩追忆,他其实并不姓姬,原名潘翥凤。因拐弯抹角地“追源复始”,潘姓的祖先是周文王,故改姓姬。关于他早年的历史,据他自己说:“童年走燕赵,出居庸关,驰骤大戈壁,由土耳其趋欧洲诸国。归而航海,居扶桑三岛,……倦而遄返,息辙海上,年甫逾冠也,”可知曾有过漫长的远游经历。在上海,他结识了罗迦陵,才被请到爱俪园(即哈同花园)当管家。广仓学宭在该园北面,原先称为侍秋吟馆。其组成人员中有知名学者王静安,主编过《学术丛编》(月刊),还出版过许多集子,当时在学术界颇有好评。
广仓学窘先后刊物的出版物,分为:经籍类、艺术类、碑版类、宗教类、笔记类和教科类等,每类已出书数种到几十种不等。其中宗教类以佛经为主,出过《大藏经》四箱,共414册;关于伊斯兰教典籍,仅有《汉译古兰经》一种。
主译者虽不是穆斯林,但郑重申明其对伊斯兰教“既重其道,复敬其经”,译文“经再三考订,句求简练,文重雅驯”,加上专家学者之协作,译述大体忠实、准确,用凝炼的文言体表述,别具风格。实际上这是集体协作之结晶。计有阿文参证李廷相、薛天辉(皆穆斯林学者),英文参证钟绂华、罗友启,日文参证樊炳清、胡毅,及汉文参政费友容等七人参与译述,哈同及其妻罗迦陵审定。
译本为线装本,一涵8册,首册载序言7篇,按次序署名为:岑春煊、郑沅、夏寿田、哈麟(回族)、欧司爱·哈同、罗迦陵和姬觉弥,卷末有薛天辉《跋》。全书约19万字,各章章名用音译,分节均以数字标明节次,查阅较方便。译文有多人参政,集思广益,表达较好。由于缺乏必要注释,某些词汇或仅有译音,或词义含混。从总体看,仍不失为严肃慎重、特色显著之译本。以《二迪雅特第一百》(即第100章《奔驰的马队》)为例,可想见译文风格之一斑:
余指怒嘶疾驶之战马,其铁蹄射出火花之马,于清晨掠阵之马,遂至卷起尘土,突入敌人深围之马矢誓!人固忘主恩者,其诚为此证之。人但知嗜资财,岂不知从墓中惊起耶!发现其心中所有,主于是日,固深知彼辈者。
全章共11节(译文基本上每句一节),前5句“余指······矢誓”,原文修辞考究,音调铿锵,语势奔腾,后6句警戒世人不可忘恩负义,善恶是非,待末日届临,必见分晓。对照原句,译笔大体忠实,并力图表现原文风貌。
全书译文畅达易懂,基本上达到“句求简练,文重雅驯”的主观愿望,对具有中等文化水平、具有一定阅读汉文能力的穆斯林读者说来,并不难懂。译句中很少华而不实、咬文嚼字的措词,读者不会感到艰涩绕口,吃力费解。
再看译文在遣词造句方面,很注意原文构句方式、词序排列和语气特征,又具有古汉语典雅朴素的文风。试对照剖析《阿硕业章第八十八》(马坚译为《大灾》章)中第17—21节,以窥其梗概:
彼辈亦观主之造驼否?
观天,何以空悬?
观山,何以矗峙?
观地,何以广拓?
汝宜教戒之,汝固为教诫者。
类似译句,从内容到形式,从措词到语势,显然都经过细密的斟酌推敲。排比的句法,诘问的口吻,都如实加以反映。
此外,有些译文,在忠实表述内容的同时,还显示了古汉语的风格与韵味。仍以同一章第4-7节描述火狱惨景的几句为例:
陷之于烈火,
溉之以沸泉。
别无食料,只有蒺藜;
既不肥腴,亦难疗饥。
译句整齐,上下句犹如对仗。后两句类似骈体,句尾“藜”、“饥”两字合辙押韵,顺口悦耳。特别是紧扣原文,参照原句,绝非卖弄或擅自发挥。借助译文,虽不懂阿语亦可推想原文色泽,咀嚼寻味,可得到美好的艺术享受。
从总体上看,《汉译古兰经》毕竟是多人参证、集思广益的成品,确实具有不少可供借鉴的优点。译述过程中既然已邀请穆斯林学者为阿文参证辅助把关;译述班子态度都很严肃慎重,就该肯定它在当时产生过较好的传播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