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敬修译《古兰经大义》
点击: 来源:  上载日期:2008年8月27日9:40  【字体 发送给好友 在线投稿
 作者:林松
《古兰经大义》是我国第五位译者翻译的第七种汉文通译本,译者是伊斯兰经师、掌教阿訇杨敬修。1947年8月由北平伊斯兰出版公司刊行问世。译本以古雅而崭新的面貌,严格直译而独具特色的风格,引人瞩目。
    杨敬修(1870-1952年),字仲明,号秀真,经名萨里哈,以资质聪惠且考中秀才,而被称为“杨才子”。清同治九年生于河北盐山(今黄骅县)东段儿庄,幼年时随祖父母逃荒至天津下新城镇落户。曾进清真寺当“海里凡”,勤习阿拉伯文、波斯文,投奔名师李正光。李氏曾读过友人“藏书千数百函”,杨受其影响,重视汉文化学习,亦博览群书,嗜书成癖,根柢很好,并著书立说。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写成第一部论著《四教要括》,这时,他还未满“而立之年”。
     以后,曾在河北省三河县霍各庄、丰润县林南仓济开平等地人阿訇。1909年携家眷迁移北京,定居花市大街。他曾发起筹办“京师清真寺教育总会”,因受保守势力反对而未能如愿以偿。辛亥革命以后,曾应马福祥之邀请赴绥远讲学,应马君图之约去山西任教,又去上海、南京与热心得教内贤达讨论宗教文化事宜。 1927年,与时子周、王静斋等名流筹划在天津兴办中阿大学,因困难。阻力较多,终未成功。但他并没有悲观失望,立志以宣传伊斯兰文化为己任,手不停挥地从事译著工作,晚年致力于《古兰经》之通译。1948年底,不甚摔伤臀部,卧床不起,1952年病逝于北京。
    杨敬修经历了前清同治、光绪、宣统、及辛亥革命、抗日战争等历史阶段,迎来了新中国得解放。作为一个经书并重、学贯中西的“尔林”,于经堂教育 “传道、授业、解惑”之余,埋头撰述,坚持笔耕,一贯思想活跃,眼界开阔,主张积极进取,反对报残守缺,给后人留下不少宝贵的遗产。其主要译著有:
    1.《四教要括》成书于1898年。【按:四教,分别指儒教、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
    2.《中阿初婚》1911年编译出版,内容是讲阿拉伯文法。
    3.《教心经注》译本(阿文原名为“尔哥一德”,Agyid,马坚译本名为《教典诠释》)1924年初版,是认主学方面德著作。
    4.《昭元密决》译本(波斯文原名为“艾慎尔帖.来麦尔提”,有破衲痴汉译木刻本问世)系哲学著作,未刊,现存局部译稿。
    以上两书,都是经堂教育中规定的必修教材。
    5.《亥帖译音》和《亥帖注解》分别完成并出版于1916年和1921年。系《古兰经文选》,数百年来在我国穆斯林内部流通的一种《古兰经》节录本。
    《古兰经大义》初版,平装32开铅印竖排本,分装为上、中、下三册,按卷次、章首顺序排列,连排而未留空白页,卷次划分仅在每卷起始处作符号标注,卷首有《例言》六则,卷末附勘误表,全书无序、跋。正文用四号楷体字检排,每页11行,每行28字,总计约14万字。译文体裁为文言体,加新式标点。此译本虽印数有限,流传不广,亦未再版,但其特点显著,常能听到阿訇们啧啧赞叹。主要因为:
    (一)译文典雅凝炼,给人以古朴、庄重、严肃之感。
    译者身为虔诚的穆斯林学者,又是肩负掌教重任的经师,对《古兰经》有深厚感情。特别是一贯重视汉文修养,成长于思想活跃、文化气氛浓郁的天津市,耳濡目染,视野辽阔,又有名师指点,自然有别于一般迂腐寒儒或报残守缺之士。由于阿、波、汉文造诣较深,又有多年译著实践的丰富经验,晚年从事通译,可谓得心应手。
    他选用古汉语译述,文字古朴古雅,古色古香。试举常诵得开篇首章《发提哈》为例:
    以普慈特慈主称
    颂维真宰:养诸世界,普慈、特慈,掌报日者。
    唯尔仰拜,唯尔觅援。
    祈导我直度。
    夫人之度,尔恩在彼,非所怒诸,亦非迷者。
     译句以四言为主,仅有一句是五言,近似《诗经》的“雅”、“颂”体。由于此章被视为《古兰经》之总纲,是“认主独一”的立论基础,在穆斯林宗教礼仪中占有极重要的位置,举凡礼拜、祈祷、集会、喜庆、悼亡等仪式中,均反复恭诵,是必读的、首要的一章,因此,译者有意识地将它译成这种严谨庄重的句式。于此之外的所有章节,都用散句表述,并不追求句法和字数的整齐,例如第二章《摆格赖》(即《黄牛》章)第255节译文为:
     安拉乎:无主,唯之;永活,大立;不制之;盹与睡。为有所诸天,与所在地。谁兹夫求情其前?唯以其允。知彼前,与彼后者。该不围其知之些物,唯所欲。其库雷西,容诸天、地;其监不疲之。其高尊者。
    这是穆斯林群众熟知并能琅琅背诵的一节,被称为“阿耶.库雷西”。海内外书法家、艺术家,常将它抄写、织绣、雕刻或彩印成极精致的《古兰经》语录牌,悬墙挂壁以供读诵,是一节描述安拉权力无上的经文。熟悉理解阿拉伯原文的读者,肯定会赞赏译句之简练准确、朴实无华而忠实于原文,遣词构句从语法角度和词序看也接近、吻合阿拉伯文。
    译者曾在《例言》中说:“作文最重贴切,译文何莫不然。故对中阿字句,彻底搜求,必使二者意义,吻合无间而后已。一或牵强,或迁就,必失本来,而多所遗憾。”可见其采用文言体,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选择,有助于使古汉语和阿语巧妙沟通。
    (二)字斟句酌,忠实直译,从句型结构到词序排列,推敲细微,尤为独到。
     通晓阿文原经又具备阅读古汉语能力者,阅读杨译本,甚至可借汉译而原文语句构造,或凭借译文复述出原句,因为译文已尽力将阿、汉两种文句的词序排列趋于一致。就大多数译句而言,珠联璧合的译句随处可见,绝非夸张过誉。如能选择常诵习闻的若干章节赏析,就不难想象译者之苦心及水平。据参与译述并为之作记录的马淳夷先生回忆,当年杨氏译经,“原文某字应译成中文某字,成竹在胸,口头烂熟,所以一打开经本,便不费思索,而出口成章地翻译出来了”。可见译者从字词到句法早有成套的布局。白寿彝教授也肯定杨译本“是采用严格的直译方法,是经过字斟句酌的成品”,并希望它能“有再版的机会”。
    (三)严格直译之外,重视原文语势、风貌、神采,具有艺术魅力,而又力避堆砌华丽辞藻。
    译者曾在《例言》中声明:“译文深不至晦,浅不嫌陋,斟酌损益,俾显明中犹存简古气色。非敢曰雅俗共赏,盖欲普通特别两获裨益,方合经旨。亦即译者心愿,识者察之。”
    总览全译,“深不至晦,浅不嫌陋”,文采斐然的佳句颇多。如第82章《阴非土哇雷》第1-9节,描述末日届临景象及背离者被责问为何忘恩负义之情景,原文首先连用四个排比句式,音调铿锵,节奏鲜明,气势磅礴,而后,列举造物主的恩惠,质问某些人何以背道而驰?杨译本文字简短、明快,遒劲有力:
    时,天裂矣!时,诸辰散矣!时,诸海灌矣!时,诸墓翻矣!身知前与后者。孰乎人哪!何欺尔,以养尔仁主?夫造尔而庄,而均;在所要孰形配尔。毋!抑尔诬报。
    仅70字左右,语势神采,跃然纸上。不防再举若干译句,与读者共赏之:
    伤哉!夫不公者。量在人时;求卒。量彼,或称时:该折。此等不猜彼实被苏为巨日耶?(83:1-5)
    这是《古兰经》中对某些奸商的批判。这些人买进时强取多捞,卖出时缺斤少两,总是亏损别人,私吞肥已。警告这些人必须考虑复苏日将被彻底清算,译句简练,紧扣原文。
    总之,杨译始终坚持严格直译,不加雕凿修饰,使之在“显明中犹存简古气色”。这是他译经所坚持的观点和准则,从而突出了区别其他译本之显著特征。
    如果说,像《古兰经大义》这样译述严格认真的佳译对某些读者说来仍不免感到生疏费解的话,除对阿语原经不太熟悉外,主要原因似乎是:
    (一)仅有直译白文,缺乏必要注释;
    (二)大量专门术语,只作音译,不作意译。
    不熟悉经堂语的读者,很难看懂。例如在最短的、仅含3节的第108章《考赛雷》中,每一节都夹杂运用了音译的词汇术语,全章译文为:
    我实予尔“考赛雷”!
    则须为尔养主祀!作“奈哈雷”!
    酬尔者:实即“艾卜太雷”。
    不仅教外人读了会莫名其妙,即便是多少懂得若干宗教术语或特殊外来词汇的穆斯林群众,也可能茫然困惑,望文兴叹。
    (三)使用了不够普及化、大众化的经堂语,能理解者寥寥无几。
    (四)个别措词、短语,或过于简略,或语气艰涩,或难揣原意,表达效果为之削弱。
    如第24章《弩雷》第30、31节中分别告诫穆斯林男女必须注重文明仪表,要“遮蔽下身”或“保持贞洁贞操”,习惯上称为“遮盖羞体”(“羞体”,是按经训规定不该裸露的部分肌体)。杨译本两处均译为“监其私”,简练有余,含义不明。
    以上杂陈数例,绝非吹毛求疪。看来,主要关键在于缺乏必要的简注。译者晚年卧床养伤,精力不足,来不及修润阐释,不宜苛求。
    总体上看,《古兰经大义》以其典雅、凝重,以其扣紧原文、兼顾字面、严格直译著称,也确实博得经书两通的“尔林”、学者的称赞,不失为“高档次” 译作,在诸译中有其独特风貌,自有其应占的席位和传诵价值。一般读者虽偶有“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之感叹,但由于读者对象不同,“和之者众”的普及性译本固然为大众所需求,可也不能排除高层次的译作,供经学根底扎实的研究者品味鉴赏。好在《古兰经》通译本很多,可供情趣不同、口胃各异的读者自行选择,或相互参照。杨译本将作为高档次的独特产品,在译经史上闪耀其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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