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松
时子周的《古兰经国语译解》,是第6位译者奉献的第8种《古兰经》通译本。1958年2月由台北中华学术院回教研究所理事会出版,以后又由香港伊斯兰联会重印。主要传流于台湾、香港和海外华侨穆斯林聚居较多的地区。
时子周(1879-1969年),又名时作新,回族,天津人。毕业于清末保定优级师范学校。1904年曾在南开中学前身敬业中学任教。1917年东渡扶桑游览考察,回国后任南开中学教务主任,开展社会活动,成为1919年“五四运动”中的活跃人物。当时学生联合会、女届爱国同志会、各界联合会等进步团体风起云涌,抵制日货,游行示威,声势浩大。时子周以回教团体代表身份积极参加,被推为评议员。他在群众集会上针对巴黎和会与日本侵华等问题发表讲演,激动人心。又率众参与抵制日货运动。1920年初各界代表被拘捕,时子周也被拘,与周恩来、马骏、马千里等被押在天津警卫厅两个多月,又被解送地方检察厅,经三个多月“侦察”后以所谓“私擅监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个多月”,因实际被羁押日期早已超过“刑期”,当即释放。他在被押阶段,与难友们一起绝食抗议,被捕人士中以他年岁较大,被尊为老师,难友们在被押中曾为他祝贺42岁生日。这是他早期的积极进步的表现。
被释放后,被推荐为天津工巡捐务处处长,开始从政。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原南开中学学生张厉生逐渐成为蒋介石亲信之一,保举他的老师时子周为国民党天津市党部委员,又促使他与陈立夫、陈果夫发生联系,参加cc集团,成为国民党在天津的嫡系。以后,被选为国民党中央候补委员,未几又补为中央委员,并先后担任过宁夏省、湖北省教育厅长。抗日战争时期到重庆,就任国民党中央政治学校边疆教育班主任,长期住在重庆观音岩附近的回教救国协会,任副理事长,处理日常会务,直至日本投降。返回天津,任国民党市党部主任委员和天津市临时参议会议长。在国民党官僚相互倾轧的夺权斗争中,失势丢官,仅保留一个国民党中央委员头衔。1948年10月,悄然离开天津,经长沙、昆明绕道去台湾。1969年病逝于台北,已年过九旬。
在特定历史背景与社会环境中,他的生平活动贯穿着较复杂的政治因素。但他也没完全摆脱文化教育的职业范畴,并以执教南开、河东中学和天津市立师范学校而起家。作为回族穆斯林,他对伊斯兰学术文化事业一向很热心。他的岳父是回族著名医师兼新闻界名流丁子良(原名国瑞,号竹园,1869-1935 年),清末曾创办《竹园百话报》,后改称《天津竹园报》,有《竹园丛话》24册问世,丁竹园对其女婿时子周有潜移默化之影响。1927年,时子周曾与王静斋、杨敬修等著名阿訇在天津筹办中阿大学,以困难重重、阻力甚大而未能如愿以偿。但这三位天津人,后来都是汉文《古兰经》的通译者。时子周一向支持伊斯兰文化宣传事宜,晚年到台北,以白崇禧因病请辞回协理事长之职,时子周被公推为继任者,从1958年直至归真。
他经常在台北清真寺讲演,完成《古兰经国语译解》,脱稿付梓之际已年届八旬、他在《自序》中谦逊地认为:“译文仍多欠流畅”,对译经工作有严格要求。在海峡两岸处于隔绝、封闭的特殊形势下,他的成果,弥补了台湾等地穆斯林读者不易读到大陆译本的缺陷。
《古兰经国语译解》,为32开竖排繁体字布面精装本,分卷编排,各卷单列页码,每卷从22页到59页不等;同时加排相互衔接之总页码。正文(包括译文与注解,二者用大小不同字号区别开)共908页,约70万字。编排显目清晰,译文按节次提行处理,标号冠于节首顶格处,查索迅速。书眉辟内容提要,概述某节重点所在。释文连续计数,共2117条,均分条提行而不连排,插入译文之中。版面显然是吸取了英译本编排的优点。其主要特色是:[Page]
(甲)从译文本身看 其措词、语气以至文风都与王静斋所译丙种本切近,好多译句几乎完全相同。反映了两位天津译者的理解往往不谋而合,相互沟通,或乐于接受、吸收王译本。两相对照,不难发现相近、相同之处。但时译本仍有自身特点,如:
(1)某些关键性措词与句型结构确实经过慎重推敲,与王译本同中有异,互有异同。
如第24章《光(奴雷)》第35节描述安拉的光辉,原文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是穆斯林们熟悉常诵的一节经文。时译全节为:
安拉是天地的光。他的光的情形如柱,柱上有灯,灯在玻璃中。那玻璃似发光之星,燃自吉庆的橄榄树,不东不西,它的油虽不与火接触,而发出光来。光上之光······
仅就这一节而言,有两处与王译不尽相同,一处王译丙本为:“他那光的情状,如同是有灯的壁龛”,时的译文则是:“他的光的情形如柱,柱上有灯”。主要差异是名词“米史喀”,时译作“柱”,避免用“壁龛”(本意是表示供奉佛像神灵的位置)字样,更确切、慎重、另一处王译本连锁上句译为:“燃自吉祥的树,就是不东不西的橄榄树”,时译则分为两句:“燃自吉祥的橄榄树,不东不西”。两人虽然都跋短句同样译为“不东不西”,但从释文中仍反映出理解上的差异。王译本原注1156条认为:“不东不西,就是橄榄树位居中央,整天受阳光的炙晒”;时在1280条释文中认为:“说不东不西者,意思是不专属于东方,也不专属于西方,将来此光可照耀全世界”。理解更灵活,即“不东不西”是指“光”或“灯”而言,不局限于橄榄树,明确易懂。
(2)语言简练,行文经济,且紧扣原文。
如第79章《渴望者(那吉阿提)》第8-9章描述末日景象的译文是:
是日,众心挑动,
其目下垂。
又如第55章《仁主(来哈曼)》第9节:
要持天称以平衡,
勿使分量不足。
类似例句,简洁提炼,不胜枚举,屡经查对,虽奠基或许是借鉴于王静斋译本,却善于取其精华而又略加润色,增添文采。
(2)尽量避免经堂口吻,局部经文所据资料也与王译本有显著区别。(举例从略)
(乙)从注释资料看 时译本尾注达2117条,是诸译本数量最多的一种。内容相当丰富,除具备其它译本释文涉及的时代背景、典故来源、参见章节等共同点以外,尚有许多新颖独到的内容,或吸收近人研究成果,或择取英译本新注,或表述个人体会,构成《国语译解》引人瞩目的特色。
(丙)从特殊释例看 不少经文内容,译者多侧重于作理性主义的解释。
众所周知,《古兰经》中既有大量清晰易懂、明确无误的表述,也有若干隐晦难解、神妙莫测的语句。对于后者,历代经学注疏家多持谨慎态度,不敢也不提倡妄猜臆释。而译者对经文中大量带有传奇色彩的内容,小到名词、称谓,大到事件始末,多有唯理性的、力求抹掉离奇成分的解释,与往昔经学家传统注释截然不同,似有必要概举数例,以了解近、现代试作新释的动向。
(1)《古兰经》多次提及的“镇尼”,多被译为“神”或“精灵”。经学家认为是指像人类一样头脑发达、有理智思维的高级动物,如蛊惑阿丹摘食禁果的易卜劣厮就属镇尼范畴,第72还以此为章名。时译本在第1918条释文中说:“此处所谓镇尼,不是如魔鬼一类妙体的东西,而是指异族或异邦人而言 ······”,并断言此章中是“暗指耶稣教徒”。在其它章节中也分别有多种解释。[Page]
(2)对富于奇异色彩的情节,均别有所释。
如有关苏莱曼通晓鸟兽语言、有“镇尼”及群鸟侍奉并追随他远游的故事片断,见第27章《蚂蚁》,其第39节释文第1361条云:镇尼“不是魔鬼,是指一个异族人”。第16节释文第1353条云:“学会鸟语的意思,是会用鸟传达消息······不是苏莱曼真能明白鸟所说的话······可见鸟语是一种隐喻的名词”;第17节释文第1354条云:“苏莱曼的军队分三部分,有镇尼,有人,还有鸟。镇尼,暗指异族人,被征服者。鸟是传达消息用的鸽子”;至于第18节提到的蚂蚁,释文第1353条云:“是族名,不是蚂蚁。就因此字也作蚂蚁讲,于是有很多人给苏莱曼造了许多有关蚂蚁的故事,均离奇怪诞,不能相信”。
(3)有关母撒的故事,例如他同埃及国王法老的魔术师较量斗法之际,曾展示“手杖化为巨蛇”、“伸手闪露光芒”两种奇迹,时译对第7章第107- 108节释文第644条说:“母撒的手杖就是代表他的群众,是活动而有生气的,可以吞没了一切虚伪的民众;手的洁白是比喻理论纯洁的。”
(4)脍炙人口的故事,亦尽量解释成实有所指的寓言。
如18章《洞》第9-26节,讲述有几个(三人、五人或七人)青年带着一条狗隐居深山洞穴,长眠三百多年,睡醒以后恍惚感到仅在洞中停留半日或一天,其实世间已经沧桑巨变。时译本对此事注释颇详,认为此章“纯是叙述耶稣教的情形。所谓洞者,是说明耶稣教最初的情形是出家的,如僧侣一般,闭户自修,不问世事,如人在山洞中一样。……他们始而不问世事,愿意与世隔绝,随后清醒过来,颇感不安,才辗转反侧,结果是由出世制定一变而改为入世”。关于时间, “也是双关语,指青年睡觉的时间固然可以,指耶稣教出家制定的时期也是可以的”。
(5)特别突出的释例是有关先知穆罕默德登霄遨游的故事,同样作理性分析,认为那是“幻境”,“不是肉体的升宵”。
例子尚多,不必鳌举。综上所述,已足见时译本已吸收并引人近代注释本的许多新内容。故从译文看,虽与王静斋丙种本相当切近,但注释部分却别开生面,自称体系。至于是否全部准确,是否为广大穆斯林群众乐于接受,说起来就比较复杂。“见仁见智”,各抒心得体会,勇于探索尝试,效果如何,当由读者自己去参悟、思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