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词人在中国词坛上的地位和对宋词的影响
点击: 来源:  上载日期:2008年11月21日10:24  【字体 发送给好友 在线投稿
中国北京中央民族大学教授 林 松
    众所周知,在中国文学史上,呈现过极其辉煌璀璨、风格多样、流传千古、百读不厌的篇章,是世界文学艺术宝库中闪闪发光的瑰宝。其中每个朝代又各有自己的特色,例如除散文外,在格律讲究的韵文中,就有唐诗、宋词、元曲等,是当时非常盛行的代表作。值得注意的是在众多知名的诗词作家中,还有来自阿拉伯、古波斯等国家或地区的穆斯林,他们多属于早期来华、落地生根的胡客蕃商之后裔,在古老文明的中国人文环境中,通晓汉语,深受感染熏陶,能用汉文著述者大有人在,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更惹人瞩目,五代词人李珣(约公元855-930年)就是范例,他在词坛上的地位和影响是不可低估的。
 
中国诗歌同音乐联系非常密切,二者关系的发展经历了从“以乐从诗”、“采诗入乐”和“倚声填词”三个阶段。“倚声填词”是诗与乐各自经过长期发展演变,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重新组成的一种更为高级的形态的结合,是一种音乐化的文学样式。词,起源于民间,盛唐以后,骚人墨客争相填词,渐成风尚。到了五代(907~979),中国第一部文人词总集《花间集》问世(选录唐末五代词18家500首,约成书于940年),后人又续编了唐五代词选《尊前集》(收录39家词261首,以供宴席歌唱,故名为“尊前”)。这是中国两部最早的词作汇编。其中光是李珣的词,流传下来的就有54首,按数量多寡排列,占第五位。当然,词这一特殊的文学样式和独立文体,最兴旺的极盛时期还是宋朝,北宋(960~1127)和南宋(1127~1270)词家在作品中“言诗之所不能言”,表达“动于中而不能抑”的喜怒哀乐之情,在文学史上竖起与唐诗并列媲美的另一座高峰,名家辈出,杰作纷呈。据唐圭璋所编《全宋词》,共收录词人1330余家,词作19990多首,残篇530余首,无论数量、质量都相当可观。但从词家们的出生年代看,前述《花间集》和《尊前集》的作者,都是老前辈。不妨信手以两宋鼎鼎大名的词家为例,如柳永(约987~1053)、苏轼(1037~1101)、李清照(1084~1i55?)、陆游(1126~1219)、辛弃疾(1140~1207)等,都是在李珣死后50几年、100多年甚至200多年后才出生的。因此,当我们在吟诵、赞赏脍炙人口的宋词佳篇之际,千万不可忽视词的先驱者和奠基人,其中包括像李珣这样属于外国血统的西域作家。因为他是中国诗歌史上崭露头角最早的穆斯林词人。几乎在倚声填词之风开始蔓延、兴起的残唐五代,他就是纵横驰骋于词林艺坛的活跃分子。作为一个来自古老诗歌国度波斯的文人,深受汉族文化熏陶的西域才子,能跟同时代舞文弄墨的骚人雅士并驾齐驱,毫无逊色,更当另眼相看。
 
李珣的身世和传世作品
关于李珣的身世,文献资料中记载不多。仅凭吉光片羽的零星史料,得知他的先人李苏沙,是波斯商人,曾献沉香亭材料给唐敬宗李湛(公元825-826年在位)。敬宗是个“游戏无度,狎昵群小,善击毬,好斗搏”而喜怒无常的统治者,刚登上皇位两年,便在一次烂醉如泥的昏迷状态中,被他身边的击毬将军苏佐明等“弑于(更衣)室内”,[①] 丧命时才十八岁。李苏沙献料事,约在李珣出生前三十年。据此推想,李珣可能是这位献料“番商”的族孙。
 
唐僖宗(公元874-888年在位)时,李珣全家到中国西南部梓州(今四川省三台县)定居,这已经是唐朝政权腐朽没落、垂死撑持的末期。据《世界通史》所记,李珣“土生波斯”,移居梓州后,致力于学习华夏文化,“所吟诗句,往往动人”。他们一家的姓名、字号,也已汉化。他本人名李珣(珣,一作洵),字德润,人们称之为“李波斯”,正表明波斯人的特点在他身上很突出。其弟李玹,字廷仪,又名李四郎,以卖香料为生,是当时远近闻名的药商。其妹李舜弦,亦颇有诗才。在唐代,以李为姓,也算是“国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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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74年开始爆发的唐末农战争中,朱温(朱全忠)叛变降唐,后来又形成一股封建割据势力,终于在907年灭唐称帝,史称“后梁”。此后七十年间,在北方大部地区相继出现若干割据政权,史称“五代”;在南部和山西地区,也先后有一些割据势力在混战中自立称帝,史称“十国”。这是中国封建社会发展中朝代变换频繁、政局动荡混乱的时期。在词人李波斯居住的四川,以屠牛、贩私盐出身,后参与镇压农民起义的壁州(今四川通江)刺史王建,于907年在成都自立为帝,国号蜀,史称“前蜀”,亦属“十国”之一。前蜀政权共历二世,其继任者王衍(公元919-925年在位),为后唐封建者李存勗所灭。李珣在王衍继任后曾以秀才预宾贡,他的妹妹李舜弦被选入宫为昭仪(嫔妃)。前蜀政权覆灭后,李珣熬过了几年“国亡不仕”的遗民生活,才逝世,约摸活到七十五六岁。
 
他的著作,有《琼瑶集》,已佚。当是诗歌集,主要是词。他兼通医理,著有《海药本草》,被宋代唐慎《证类本草》和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等医学著作所引用。虽然《琼瑶集》已经失传,但在五代后蜀人赵崇祚抽编的《花间集》是,曾录了他的词作37首;在与《花间集》并称的《尊前集》中,又收有18首(其中一首与《花间集》重见,实为17首);清人彭定求等编的《全唐诗》,收录了这些传世之作;今人夏承焘先生校释的《域外词选》,亦将这54首词全部附于书后。尽管这50几首词远非他的词作全貌,但其数量和比重已居第五位。确实相当可观。
 
就现存词作54首而言,共使用了15个词牌。用得最多的是《南乡子》,计17首,比重占三分之一。此外,有《定风波》五首,《酒泉子》、《浣溪沙》、《渔歌子》各四首,《渔父》、《菩萨蛮》各三首,《西溪子》、《女冠子》、《巫山一段云》、《望远行》、《河传》、《临江仙》各二首,《虞美人》、《中兴乐》各一首。被保存传世的这些词作,对我们研究这位来自西域的词人李波斯及其所受汉族文化的影响,乃至中外文化艺术的交融,确实提供了不可多得的依据。
 
对李波斯词的粗略品尝
 
郑振铎先生在简介李珣时认为,“他自己为蜀秀才,大约不曾出仕过”。清人沈辰垣等编的《历代诗余》则说他“事蜀主衍,国亡不仕”。姑勿论其在前蜀政权是否担任过什么具体官职,但从传世作品观察,他基本上大概是一位潇洒、幽闲的散漫文人,以寄情山水、咏物吟唱自娱。
 
(1)傲视功名爵禄、追求闲在高雅,是李珣词作的基调之一。试看他的《渔父》三首:
水接衡门十余里,信船归去卧看书,轻爵禄,慕玄虚,莫道渔人只为鱼。
避世垂纶不记年,官高争得似君闲。倾白酒,对青山,笑指柴门待月还。
棹警鸥飞水溅袍,影随潭面柳垂绦。终日醉,绝尘劳,曾见钱塘八里涛。
词中反映的可能是“蜀亡不仕”的晚年生活。诗人饱经沧桑,终日泛舟江湖,以诗酒消遣,陶醉于山光水色之中,高官厚禄之类,早已抛诸九霄云外,但慕渔人之清闲,却不计较捕获多寡。“莫道渔人只为鱼”,醉翁之意不在酒,何等洒脱!“棹警鸥飞水溅袍”的乐趣,又何等自在!类似的感受,在《渔歌子》四首中表现得更明显、更深刻,且看其中二、四两首:
荻花秋,潇湘夜,桔州佳景如屏画。碧烟中,明月下,小艇垂纶初罢。
水为乡,篷作舍,鱼羹稻饭常餐也。酒盈杯,书满架,名利不将心挂。//
九嶷山,三湘水,芦花时节秋风起。水云间,山月里,棹月穿云游戏。
鼓清琴,倾绿蚁(酒上飘浮之绿色泡沫,借指酒),扁舟自得逍遥志。任东西,无定止,不议人间醉醒。
 
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尽管言及诗人满怀“水为乡,篷作舍”、“鼓清琴,倾绿蚁”这“自得逍遥”的勃勃雅兴,但内心世界恐怕不会那么轻松,在“名利不将心挂”、“不议人间醉醒”的背后,该隐藏着多少潜台词!力图避尘世、拔脱现实,不正是深切感受到现实的压抑和窒息不堪忍受吗?自然,这是一种悲观失望的消极表现,也是对美好生活与自由的幻想,李珣毕竟摆脱不了这士大夫阶层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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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摹景绘物,寓情于景,特别是描写江南风光,在他的词作中,占有相当比重。这方面的内容,多集中表现于《南乡子》中,共十七阕。连串起来看,正象一组各具特色、相互呼应、能合能分的江南风情画。
 
《南乡子》有单调双调之分,词人在这里用的是单调,每阕三十字。寥寥数语,便捕捉住人物、景物、事物的某个侧面,勾勒出一定的轮廓、意义或特征。在所摄取的这一轴水乡镜头,有的着眼于场景的总揽概观,有的则侧重于画面的烘托映衬,有的则结合景物变幻抒发词人的感受:
 
山果熟,水花香,家家风景有池塘。木兰舟上珠帘卷,歌声远,椰子酒倾鹦鹉琖。
登画舸,泛清波,采莲时唱采莲歌。兰棹声齐罗袖敛,池光飐,惊起沙鸥八九点。
归路近,扣舷歌,采真珠处水风多。曲岸小桥山月过,烟深锁,豆蔻花垂千万朵。
新月上,远烟开,惯随潮水弄珠来。棹穿花过归溪口,沽春酒,小艇缆牵垂岸柳。
渔市散,渡船稀,越南云树望中微。行客待潮天欲暮,送春浦,愁听猩猩啼瘴雨。
 
有静态,有动境,有山水、花木、风月、烟霭,有溪流、清波、微浪,有歌声、棹声、鸥鸣、猿啸,有欢乐的气氛,有旅行的悲秋。或由近及远,或从远到近,或由泛入微,或触景生情,象把一轴彩色动画片推向读者的眼帘。
 
  在这组彩卷中,镜头拍摄得最多的是出没隐现在南国水乡的妇女:
乘彩舫,过莲塘,棹歌惊起睡鸳鸯。带香游女偎伴笑,争窈窕,竞折团荷遮晚照。
倾绿蚁,泛红螺(指酒器),闲邀女伴簇笙歌。避暑信船轻浪里, 闲游戏,夹岸荔枝红蘸水。
沙月静,水烟轻,芰荷香里夜船行。绿鬟红脸谁家女,遥相顾,缓唱棹歌极浦去。
拢云髻,背犀梳,焦红衫映绿罗裙。越王台下春风暖,花盈岸,游赏每邀邻女伴。
相见处,晚晴天,刺桐花下越台前。暗里回眸深属意, 遗双翠(指首饰),骑象背人先过水。
 
画面上的女性,有集体合影,有单身拍照;有荡舟采莲的姑娘,有拾翠赏景的游女;有应邀同游的邻居,有互不相识的陌生女郎,有的以妆扮入时取胜,有的以脉脉含情感人,有的以歌喉婉转动听,有的以举止轻盈见美,有的以相偎欢笑而充满生机,有的以深沉含蓄而耐人寻味。有远景,有中景,有近景,也有特写。真是婀娜多姿,相互映衬,各具神态。值得注意的是李珣虽然被列入花间派的名册,虽然在剪翠裁红、描写女性方面确实与温庭筠、韦庄等有某些共同点,但在他笔下,偎红依翠、嬉戏调情、沉溺声色的题材并不多见,浓艳的脂粉气息很少。既没有温飞卿“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②]”和“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一类穷妍极态的“香而软[③]”的细腻刻划,也不象韦庄的“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和“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含喜,欲去又依依[④]”那样致力于表现忸怩情态。李珣的情调,相对而言更朴实、健康,不那么肉麻露骨,给人以清新爽朗之感,也许,与他穆斯林的信仰与制约有关。尽管温、韦词作的笔触、辞藻、色彩、技巧,似乎更胜一筹,各具风格。
 
李珣也有几首不失为花间词派之作,如《浣溪沙》,其中一首为:
入夏偏宜澹薄妆,越罗衣褪郁金黄。翠钿檀注助容光。  
相见无言还有恨,几回判却又思量。风窗香径梦悠扬。
确实与温、韦之作异曲同工,风格近似,郑振铎先生说它“彻头彻尾仍是《花间》的情调[⑤]”,但这一类词并不多,描情摹态也并不露骨。另有《河传》二首,其一为:
去去,何处?迢迢巴楚,山水相连。朝云暮雨,依旧十二峰前,猿声到客船。
愁肠岂异丁香结?因离划,故国音书绝。想佳人花下,对明月春风,恨应同。
也无非是写离愁别恨,两地相思。跟题材类似的《临江仙》、《虞美人》一样,基调是健康的。
 
吊古伤今,是封建时代文人借题发挥的一种手法,李珣在这方面的词作,也颇有特色。试看《巫山一段云》第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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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庙依青嶂,行宫枕碧流。水声山色映妆楼,往事思悠悠!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啼猿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
 
词中所涉及的“行宫”,有人认为是三国时蜀先主刘备白帝城(今四川省奉节县)之永安宫[⑥],也可能指战国的楚阳台(在今四川巫山县城西),即云梦台,今尚存高唐观旧址。词牌中的“巫山”和词中的“古庙”,即宋玉《高唐赋》中所写的楚怀王梦游与巫山神女幽会之处,这是一段美妙的神话。词人身临其境,吊古伤今,抒发孤舟飘泊的哀思悉愁怀,“境界高远,词格庄重,情感更是凄凉,完全脱了《花间》词风的笼罩” 。收尾处对“啼猿”的埋怨和厌烦,反映行旅者的哀愁本来就早不堪忍受,听到“高猿长啸,空谷传响”,更觉焦躁烦乱的心理状态,有道是:“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⑦]”。但词人在这里并没有描述怎样泪湿沾襟、忧心如焚,而是责怪猿猴哀鸣长啸时偏要逼近孤舟。行文朴素淡雅,雕饰甚少,而蕴涵感情极深。
 
(4)李珣也写过不少悲观厌世、消沉避世之作,在数首《定风波》中表现尤为突出。他宣扬“志在烟霞慕隐沦”,向往“花岛为邻鸥作侣”,“到处等闲邀鹤伴”,并以“十载逍遥物外居”自傲,希望“终年不见市朝人”,幻想着达到“荷衣蕙带绝纤尘”的境界。自身为土生波斯人,长期跟一些旨趣相投的汉族文人交往,又受到诗书礼乐、诸子百家的影响,耳濡目染,逐渐形成一派骚人墨客的气质,而写出一些逃避现实、追逐幻境之作,当然是一种软弱、脆弱的表现。遭到一些挫折坎坷,碰过几次墙壁钉子,便一改自恃、自负而为自卑、自弃,本是封建时代知识分子常患的职业病。但李珣对神仙道化的羡慕和描写,似乎也多少搀杂了一些故作高雅、“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成分。
 
后人对花间词派与李波斯的评价
从艺术风格上看,李珣的词虽被归属于花间派之列,但也有自己的特色。
词的兴起,跟音乐的发展有密切的联系,它是音乐语言和文学语言结合的特种诗歌形式,就其音乐关系而言,原来叫“曲子”或“杂曲子”。曲子词首先盛行于民间,它引起了爱好民歌的文人的兴趣,才使“填词的风气从民间传播到文人社会里来”。李珣的词,清新明快,语言朴实,并不精雕细琢。显然在模仿并汲取着民歌俚谣的风格。前文引述过的不少作品,多具有这种特色,再看这首《渔歌子》,更觉明朗:
 
楚山青,湘水渌,春风澹荡看不足。草芊芊,花簇簇,渔艇棹歌相续。
信浮沉,无管束,钓回乘月归湾曲。酒盈尊,云满屋,不见人间荣辱。
通俗易懂,明白如话,民歌味道如此浓郁,确实跟色泽浓艳、辞藻华丽、风格偏于香软的温庭筠大不相同,跟善用白描手法、着色清淡的韦庄,倒颇为接近。
 
  但在朴素的白描铺陈中,也充满了值得玩味的妙趣,如《临江仙》:
莺报帘前暖日红,玉炉残麝犹浓。起来闺思尚疏慵。引愁春梦,谁解此情悰?
强整娇姿临宝镜,小池一朵芙蓉。旧欢无处再寻踪。更堪回顾,屏画九峰。
刻画了一个失恋的美女,神态栩栩如生,内心世界揭示深刻,可见李珣亦颇有委婉缠绵之笔触。
 
后人在论述花间词派时,除肯定其艺术技巧、珍视晚唐五代多赖《花间集》得以保存而外,对它的词风及其对后代产生的不良影响,多持否定、贬斥态度。陆游在《花间集跋》中早就慨叹说:“斯时天下岌岌,士大夫乃流宕至此。”不分青红皂白,来了个一笔横扫!游国恩等编《中国文学史》认为,陆游的话,“是对他们的反现实主义创作倾向一针见血的批评,他们奉温庭筠为鼻祖,极大多数作品都只是堆砌华丽的辞藻,来形容妇女的服饰和体态,题材比温词更狭窄,内容更空虚。在艺术上他们版面发展了温词雕章琢句的的一面,而缺少意境的创造。花间词人这种作风在词的发展史上形成一股浊流,一直影响到清代的常州词词派”。同书在引述韦庄、牛希济和李珣的词作后肯定了李珣“把南国水乡风光和劳动妇女的生活气息带到词里来”,并认为韦、牛、李的作品,“正是那些用来点缀纸醉金迷生活的人们反不能欣赏的;因为他们的成就在后来崇拜花间词派的词家里反而没有得到继承[⑧]”。这是较公允、客观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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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词人考略》卷五在评论李珣的影响时说:

李秀才词,清疏之笔,下开北宋人体格。五代人词,都奇艳如古番锦;唯李德润词,有以清胜者,如《酒泉子》云:秋雨连绵,声散败荷丛里。那堪深夜枕前听,酒初醒。”……(略去二例)所云下开北宋人体格者也。有以质胜者,如……(略去一例)《中兴乐》云:忍孤前约,教人花貌,虚老时光。宋人唯吴梦窗能为此等质句,愈质愈厚,盖五代词人已开其先矣[]

 
论及李珣词作的特点是“以清胜”、“以质胜”,且“下开北宋人体格”,对南宋词人吴梦窗(文英)不无影响。
 
此外,況周颐的《餐樱庑词话》也曾把李珣《河传》中“想佳人花下,对明月春风,恨应同”几句,跟高竹屋(观国)的《齐天乐·中秋夜怀梅溪》中“古驿烟寒,幽垣梦冷,应念秦楼十二”相比,结论是:“两家用意略同。记词伤格,不可学;李词则雅,其故当细审之。”倾向于赞赏李珣的风格。
 
当然,对整个词坛产生的作用和影响范围而论,李波斯在排行榜上的声望不见得是第一位。但号称“八叉”的温庭筠,在词的发展史上所代表的是“一股浊流”,相对来说,带有民歌气息的词风倒清新可喜。特别是有鉴于词曲这一新诗体刚刚兴旺、文人词作相继呈现的初期,来自西域的李波斯便大步跨进词作家的行列,其影响已超过千年以上,更有重视的必要。
 
这里,不妨借用《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卷》中对李珣的评价以代替笔者个人的论断:“……李珣善写小词,题材较广,风格也比较朴素,《巫山一片云》‘古庙依青嶂’写行旅的愁思,可说是花间词中的别调。《南乡子》描绘南国风光和劳动妇女的生活情趣,饶有南朝乐府民歌的清新风味。《浣溪沙》、《渔歌子》等词表现词人隐沦之情和故国之思,也不同于一般花间词秾艳之作。所以《历代词人考略》中说:‘李秀才词,新疏之笔,下开北宋人体格’。”
 
李珣对词的缘分与波斯音乐的基因
最后,想探讨一下李珣与词的情缘。
为什么这位本属外国血缘的李波斯,勤习汉族文化、在文学上造诣那么深,却很少有诗、文传世而酷爱倚声填词,偏偏对当时舆论认为比较“低级”、难登大雅之堂的词产生浓厚兴趣?《四库全书总目》在评价《花间集》后曰:
 
……文之体格有高卑,人之学力有强弱。学力不足副其体格,则举之不足;学力足以副其体格,则举之有余。律诗降于古诗,故中、晚唐古诗多不工,而律诗则时有佳作;词又降于律诗,故五季诗人不及唐,词乃独胜。此犹能举七十斤者,举百斤则蹶,举五十斤则运掉自如,有何不可推理乎!
 
简直是“满纸荒唐言”!旨在扬诗抑词、贬词褒诗。在道貌岸然的封建正统文人眼里,词鄙俚流俗,一钱不值,只有低能者才会藏拙避短,弃诗抉词,讨得便宜。实际上,选用什么题材和体裁,取决于作家个人的爱好;什么内容、感情宜于用诗或词的形式抒发,作家自己心中有数。古代诗坛艺苑中,有的以诗见长,有的以文扬名,有的以词著称,有的诗词俱佳,诸体兼备。不存在什么“体格高卑”、“学力强弱”的问题。诗作佼佼者,不一定是填词能手;偏爱作词者,未见得能写出好诗。词,“别是一家”自有其独立特色,怎能用多少斤的重量来贬低它?“能举七十斤”以至“百斤”的诗人,如不熟悉词的规则、音律,特别是创造不出词的意境,让他去试“举五十斤”的词,也可能很蹩脚,力不从心,怎能“运掉自如”?就好比技艺高超的缝纫大师,未见得工于刺绣,能把纤巧的刺绣跟高级服装的剪裁较量,评论二者的功夫孰轻孰重吗?
 
李珣之酷爱填词,其实跟他所处的社会环境密切相关,也同他的祖国波斯喜欢并流行诗歌与音乐有关。当时西蜀名士荟萃,《花间集》作家中,韦庄、牛峤、毛文锡、牛希济、欧阳炯、顾夐顾夐、魏承班、鹿虔扆、尹鹗、毛熙震等均事蜀,其中有的还是四川人。韦庄曾任宰相要职,尹鹗任翰林校书,累官参卿。尹跟李珣私交甚密,他生性滑稽,知李珣祖籍波斯,常作词嘲弄李珣。连那个前蜀后主五衍——李珣的妹婿,有时也会故作高雅,按词牌胡诌乱拼几句,借以冲刷“风流天子”酒酣肉饱后的油腻。从历史背景看,当时中原战乱频仍,经济文化惨遭破坏,人们纷纷南移,江南、四川物产丰饶,经济仍在发展。前蜀政权正是赖天府之国得以暂时苟安,君臣多有诗词癖好,用以娱宾遣兴,或酬应唱和,遂使词作盛极一时。李珣置身于这种气氛之中,对词产生偏爱也就不言而喻。同时,词所描述表达的意境,极其民歌民谣色彩,也与古波斯赋予音律的诗文相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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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以词和音乐以至舞蹈的关系看,词(曲子)这一诗歌的新品种之兴起有赖于音乐的发展,包括中原音乐和西域音乐在内。《旧唐书·音乐志》载:“自开元以来,歌者杂用原夷、里巷之曲”,可见外来成分已融入中土歌曲。唐人元稹的诗《法曲》,对胡人的影响也有集中反映:
 
 自从胡骑起烟尘,毛毳腥膻满咸洛。
女为胡妇学胡妆,促进胡音务胡乐。
火凤声沉多咽绝,春莺啭罢长萧索。
胡音胡骑与胡妆,五十年来竞纷泊。
诗中所谓胡骑、胡妇、胡妆、胡音、胡乐的“胡”,包括边疆少数民族及殊域异邦的外国在内。《火凤》、《春莺啭》即受胡乐影响之曲名。
 
据《新唐书礼乐志》记述,隋、唐宫廷燕乐设七部乐、九部乐、十部乐等。以十部乐为例,包含燕乐、清商、西凉、龟兹、疏勒康国、安徽铜陵具体分析教师轮国、扶南、高丽和高昌等十会,是中原乐舞与西域各国乐舞的融合。其中“安国”这个古国名,在《北史》、《隋书》、《新唐书》的《西域列传》中都有记载,故地在今苏联乌兹别克共和国部布哈拉(我国古籍中亦作“不花拉”等)一带,在当时属于波斯文化重镇,中国回回民族部分“先民”即源于此,这本是李珣的故乡和祖国。
 
有不少古乐器,传自西域,小亚细亚,包括波斯在内,如簧管乐器觱篥(亦作筚篥)、拨弦乐器乌特、火不思、丹不尔、独他尔,卡龙等,有的乐器名称,还是波斯文的音译。当时传入西域的乐曲也很流行。
 
土生波斯的李珣,酷爱音乐、文学,艺术细胞很发达,他来到中国,移居西蜀,对这种融音乐、文学为一体的词产生兴趣,除了受西蜀词风弥漫的氛围感染外,还不妨从他由故国波斯带来的天然素质上追根溯源。这是不难想象的。正是这些因素,使他跟词结下了不解之缘。
 
李波斯的妹妹李舜弦,也很有文才,能文善诗,《全唐诗》收录了她的4首诗,可见这一家子波斯人有很高的文化素养。
 
【相关资料简介】
关于阿拉伯~波斯等西域文学在中国的传播与影响,包括:
(1)对全社会的影响:如《天方夜谭(一千0一夜)》、《卡里来与迪木乃》、《蔷薇园》、《鲁拜集》等名著的多种译本,普遍流传。
 
(2)对中国穆斯林宗教生活的影响:除《古兰经》外,还有《真境花园》等,被列为经堂教育必读教材。几百年来,尤其是在全国穆斯林地区,始终流传着几部歌颂先知穆罕默德的诗篇,其中之一为埃及诗人蒲绥里的《斗篷颂》(习惯上称为“穆罕麦斯”),共计160首诗,家喻户晓,中老年穆斯林,目不识丁者亦能用阿拉伯文背诵。有许多教派群众,每晚礼拜后,都按次序齐声朗诵5首,音调铿锵起伏,抑扬顿挫,使人感动震撼。32个夜晚诵读完毕,周而复始,从未间断。而且,全国城乡,步伐统一,每个夜晚朗诵的5首诗,内容完全一致。(本书有我的译本)
 
限于时间和篇幅,恕不展开细谈,仅供有兴趣研究的专家学者参考!
 
 
【附录】李洵《琼瑶集》54首他妹妹李舜弦诗4首
李波斯词 54首
父(3首)       
1水接衡門十信船歸去臥看書輕爵祿,                    慕玄虚, 莫道漁人只爲魚。           
2避世垂綸不記年,官高爭得似君閑。傾白酒,                   對青山,笑指柴門待月還。           
3棹警鷗飛水濺袍,影隨潭面柳垂縧。終日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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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塵勞,曾見錢塘八月濤。          
南鄉子
1煙漠漠,雨淒淒,岸花零落鷓鴣啼。遠客扁舟臨野渡,        思鄉處, 潮退水平春色暮。          
 
2藍橈舉,水紋開,競攜藤籠采蓮來。回塘深長遙相見,
邀同宴,淥酒一卮紅上面。
3歸路近,扣舷歌,采真珠處水風多。曲岸小橋山月過,
煙深鎖,豆蔻花垂千萬朵。
4乘彩舫,過蓮塘,棹歌驚起睡鴛鴦。帶香遊女偎伴笑,
爭窈窕,競折團荷遮晚照。
5傾綠蟻,泛紅螺,閑邀女伴簇笙歌。避暑信船輕浪裏,
閑遊戲,夾岸荔枝紅蘸水。
6雲帶雨,浪迎風,釣翁回棹碧灣中。春酒香熟艫魚美,
誰同醉?纜卻扁舟蓬底睡。
7沙月靜,水煙輕,岐荷香裏夜船行。綠鬟紅臉誰家女?
遙相顧,緩唱棹歌極浦去。
8漁市散,渡船稀,越南雲樹望中微。行客待潮天欲暮,
送春浦,愁聽猩猩啼瘴雨。
9雙髻墜,小眉彎,笑隨女伴下青山。玉纖遙指花深處,
爭回顧,孔雀雙雙迎日舞。
10.红豆蔻,紫玫瑰,謝娘家接越王台,一曲鄉歌齊撫掌,
堪遊賞,酒酌螺杯流水上。
11山果熟,水花香,家家風景有池塘。木蘭舟上珠簾卷,
歌聲遠,椰子酒傾鸚鵡盞。
12新月上,遠煙開,慣隨潮水采珠來。棹穿花過歸西口,
酤春酒,小艇纜牽垂岸柳。
西溪子 2首
1金縷翠鈿浮動,妝罷小窗圓夢日高時,春已老,人來到,
滿地落花慵掃。離思正難緘,燕喃喃。
2.馬上見時如夢,認得臉波相送。柳堤長,無限意,夕陽裏,
醉把金鞭欲墜歸去想嬌嬈,暗消魂。
女冠子
1星高月午,丹桂青松深處。蘸壇開,金磬敲清露,珠幢立翠苔。
步虛聲縹緲,想思徘徊。曉天歸去路,指蓬萊。
2.春山夜靜,愁聞洞天疏磬。玉堂虛,細霧垂珠佩,輕煙曳翠裾。
對花情脈脈,望月步徐徐。劉阮今何處?絕來書。
酒泉子4
1寂寞青樓,風觸繡簾珠翠撼。月朦朧,花暗澹,鎖春愁。
尋思往事依稀夢,淚臉露淘紅色重。鬢欹蟬,釵墜鳳,思悠悠。
2雨漬花零,紅散香凋池兩岸。別情遙,春歌斷,掩銀屏。
孤帆早晚離三楚,閑理鈿箏愁幾許?曲中情,弦上語,不堪聽。
3秋雨連綿,聲散敗荷叢裏。那堪深夜枕前聽,酒初醒。
牽愁惹思更無停,燭暗香凝天欲曙。細和煙,冷和語,透簾旌。
4秋月嬋娟,皎潔碧紗窗外,照花穿竹冷沈沈,印池心。
凝固露滴,砌蛩吟。驚覺謝娘殘夢,夜深斜傍枕前來,影徘徊。
浣溪沙4首
1入夏偏宜澹薄妝,越羅衣褪鬱金黃,翠鈿檀注助容光。
相見無言還有恨,幾回判卻又思量。月窗香徑夢悠揚。
2晚出閑庭看海棠,風流學得內家妝,小釵橫戴十枝芳。
鏤玉梳斜雲鬢膩,鏤金衣透雲鬢香。暗思何事立殘陽。
3訪舊傷離欲斷魂,無因重見玉樓人,六街微雨鏤香塵。
早爲不逢巫峽夢,那堪虛度錦江春。遇花傾酒莫辭頻。
4紅藕花香到檻頻,可堪閑憶似花人。舊歡如夢絕音塵。
翠疊畫屏山隱隱,冷鋪紋水粼粼。斷魂何處一蟬新。
巫山一段雲
1有客經巫峽,停橈向水湄。楚王曾此夢瑤姬,一夢杳無期。
塵暗珠簾卷,香銷翠幄垂。西風回首不悲,暮雨灑空祠。
2.古廟依青幛,行宮枕碧流。水聲山色鎖妝樓,往事思悠悠。
雲雨朝還暮,煙花春複秋。啼猿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
菩薩蠻3
1回塘風起波紋細,刺桐花裏門斜閉。殘日照平蕪,雙雙飛鷓鴣。
征帆何處客,相見還相隔。白語欲魂銷,望中煙水遙。
2.等閒相度三春景,簾垂碧砌參差影。曲檻日初斜,杜鵑啼落花。
恨君容易處,又話瀟湘去,凝思依屏山,淚流紅臉癍。
3隔簾微雨雙飛燕,砌花零落紅深淺。撚得寶箏調,心隨征棹遙。
楚天雲外路,動便經年去。香動畫屏深,舊歡何處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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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歌子 4
1.      楚山青,湘水淥,春風澹蕩看不足。草芊芊,花簇簇,
漁艇棹歌相續,信浮沈,無管束,釣回乘月歸灣曲。酒盈尊,雲滿屋,
不見人間榮辱。
2.      荻花秋,瀟湘夜,橘洲佳景如屏畫。碧煙中,明月下,
小艇垂綸初罷,水爲鄉,篷作舍,魚羹稻飯常餐也。酒盈杯,書滿架,
名利不將心挂。
3. 柳吹丝,花满树,莺啼楚暗春天暮。棹轻舟,出深浦,
缓唱渔郎归去。黑垂纶,还酌醑,孤村遥指云遮处。下长汀,临深渡,
惊起一行沙鹭。
4九嶷山,三湘水,蘆花時節秋風起。水雲間,山月裏,
棹月穿雲遊戲。鼓清琴,傾淥蟻,扁舟自得逍遙志。任東西,無定止,
不議人間醒醉。
望遠行
1. 春日遲遲思寂寥,行客關山路遙。瓊窗時聽語鶯嬌,
柳絲牽恨一條條。休暈繡,罷吹簫,貌逐殘花暗凋。同心猶結舊裙腰,
忍辜風月度良宵。
2 露滴幽庭落葉時,愁聚蕭娘柳眉。玉郎一去負佳期,
水雲迢遞雁書遲。屏半掩,枕斜欹,蠟淚無語對垂。吟蛩斷續漏頻移,
入窗明月鑒空幃
河传
1去去,何處,迢迢巴楚。山水相連,朝雲暮雨。依舊十二峰前,猿聲到客船。愁腸豈異丁香結,因離別,故國音書絕。想佳人花下,對明月春風,恨應同。
2春暮,微雨,送君南浦。愁斂雙娥,落花深處,啼鳥似逐離歌。
粉檀珠淚和。臨流更把同心結,情哽咽,後會何時節?不堪回首相望,
已隔汀洲,櫓聲幽。
臨江仙
1簾卷池心小閣虛,暫涼閑步徐徐。芰荷經雨半凋疏,拂堤垂柳,
蟬噪夕陽餘。不語低鬟幽思遠,玉釵斜墜雙魚。幾回偷看寄來書,
離情別恨,相隔欲何如?
2鶯報簾前暖日紅,玉爐殘麝猶濃。起來歸思尚慵,引愁春夢,
誰解此情淙?強整嬌姿臨寶鏡,小池一朵芙蓉。舊歡無處再尋蹤,
更堪回顧,屏畫九嶷峰。
虞美人
1金籠鶯報天將曙,驚起分飛處。夜來潛雨玉郎期,多情不覺酒醒遲,失歸期。映花避月遙相送,膩髻偏垂風。卻回嬌步入香閨,
依屏無語撚雲蓖,翠眉低。
定風波
1志在煙霞慕隱淪功成歸看五湖春一葉舟中吟復醉,雲水。
此時方認自由身。花島爲鄰鷗作侶,深處。經年不見市朝人。已得希夷微妙旨,潛喜。荷衣蕙帶絕纖塵。
2十載逍遙物外居,白雲流水似相於。乘興有時攜短棹,江島。
誰知求道不求魚。到處等閒邀鶴伴,春岸。野花香氣撲琴書,更飲一杯紅霞酒,回音。半鈎新月貼清虛。
3.又見辭巢燕子歸,阮郎何事絕音徽?簾外西風黃葉落,池閣。
隱莎蛩叫雨菲菲。愁坐算程千萬裏,頻岐。(“,偏旁为
等閒經步兩相違。聽鵲憑龜無定處,不知。淚痕流在畫羅衣。
4.雁過秋空夜未央,隔窗煙月鎖蓮塘。往事豈堪容易想,惆悵。
故人迢遞在瀟湘。縱有回文重疊意,誰寄?解鬟臨鏡泣殘妝。沈水香消金鴨冷。愁永。候蟲聲接杵聲長。
5簾外煙和月滿庭,此時閑坐若爲情?小閣擁爐殘酒醒,愁聽。
寒風落葉一聲聲。惟恨玉人芳信阻,雲雨。屏惟寂寞夢難成。鬥轉更闌心杳杳,將曉。銀?斜照綺琴橫。
中興樂
1後庭寂寞日初長,翩翩蝶舞紅芳。繡簾垂地,金鴨無香。
誰知春思如捆狂,憶蕭郎。等閒一去,程遙信斷,五嶺三湘。
2休開鸞鏡學宮妝,可能更理笙簧。依屏凝睇,淚落成行。手尋裙帶鴛鴦,暗思量。忍孤前約,教人花貌,虛老風光。
李舜弦诗 4首
(一)
因隨八馬上仙山,頓隔塵埃物象間。
只恐西追王母宴,卻憂難得到人間。
(二)
濃樹禁花開後庭,飲宴中散酒微醒。
濛濛雨草瑤階濕,鐘曉愁吟獨倚屏。
(三)
盡日池邊釣錦鱗,芰荷香裏暗銷魂。
依稀縱有尋香餌,知是金鈎不肯吞。
(四)
鴛鴦瓦上瞥然聲,晝寢宮娥夢裏驚。
元是我王金彈子,海棠花下打流鶯。
 


[①]《资治通鉴》卷234《唐纪》59,敬宗宝历二年,见中华书局标点核勘本第十七,册,7851--7852
 
[②] 温庭筠:《菩萨蛮》和《更漏子》中的句子。
 
[③] 孙光宪(字孟文,号葆光子):《北梦琐言》。
 
[④] 韦庄:《女冠子》,分别引自其中两首。
 
[⑤]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第三十二章《五代文学》。
 
[⑥]夏承焘选校:《域外词选》附录《李珣》注。
 
[⑦] 引自郦道元:《水经注·江水注》。
 
[⑧] 游国恩等:《中国文学史》第十三章《晚唐五代词》。
 
[⑨] 转引自龙榆生《唐代名家词选》所附《集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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