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哈雅·萨纳拜尔·林 松
穆罕默德·尤素夫·陈坤,活跃于海内外艺术舞台的穆斯林青年书法家,近年来,我常听到并且熟悉这个名字。其实,我们也几次见过面,在有关伊斯兰文化的集会中,在各地回族学研讨会上,我甚至荣幸地接受过他题赠的墨宝。只是由于上述大型会议代表众多,不是礼堂听报告或小组讨论,就是集体参观或分桌就餐。新老朋友好容易有个团聚会晤的机缘,相互握手言欢道“色兰”的盛况总是难免顾此失彼,应接不暇。更何况会期短暂,日程紧凑,代表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会议一宣布隆重闭幕,就纷纷奔赴机场、码头、车站,返回各自的岗位。因此,虽然知道陈坤,见过陈坤,彼此相识相知,却很少一起深谈细聊,心里总是积淀着些许遗憾之情。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伊斯兰历1426开斋节刚过,就逼近年终岁尾,陈坤先生偕同在京友人光临寒舍,带着他已经排版、即将付梓的《阿拉伯文书法艺术》专著,要我写序。我们之间才算找到一次宾主就座、品茗交谈的机会。摊开他特意惠赠的代表作——装裱精致的大型横幅“赞主词”书法,不禁啧啧赞叹;再信手翻阅、观赏他的专著 ,包括有关他在国内外公开展览或被国际友人珍藏的局部作品,凝视眼前这位两鬓嘴唇蓄须留胡、西域先祖遗传的穆斯林色彩浓郁的青年书法家,更增添了发自肺腑的敬意。陈坤还没到“不惑之年”,竟已取得如此惹人瞩目的成就:在海内外举办个人书法展览,甚至吸引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蒂尔偕夫人在现场观赏他挥毫泼墨;其佳作被埃及、土耳其、伊朗、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马来西亚等国家和地区争相收藏。记得孔夫子追忆他的经历说:“吾十有五而有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实际上,陈坤初出茅庐,显露锋芒,荣获奖项时,二十岁刚出头,例如1988年,在西北书法大赛中就获得优秀青年书法家称号,1991年首获“中国民族文化博览会”书法新秀奖和奇能绝技表演一等奖;及至1993年在巴基斯坦,1994年在土耳其先后扛回国际大奖,也远远没满“而立之年”。当然,由于长期勤学苦练,坚持不懈,加上丰富的教学实践,近年来,他的书法更是驾轻就熟,渐趋完善。在当前屈指可数的几位青年阿拉伯文书法家中,陈坤是技艺突出、颇具特色的;我原以为他是回族,现在才发现是东乡族,更觉得他不仅是各族乡亲赏识欢迎的艺术家,而且,应该是东乡族穆斯林引为自豪的佼佼者。
细品陈坤的作品,体裁多样,风韵清新,无论是典雅严谨的三一体,庄重刚健的库法体,流畅别致的波斯体,发源宫廷的迪瓦尼体,或东西交融、阿汉互用的中国体,在陈坤笔下,操纵自如,得心应手,规范中见功力,摹拟中有创新,构思中出珍品。举凡墨迹的浓淡深浅,笔画的粗细曲直,起承转合、一气呵成的总体设计,都有自身特点。对于他作品的布局框架,我尤其赞赏,觉得总是酝酿既定,胸有成竹,再奋笔疾书,便呈现均匀协调、结构完整的画面。看了他的书法作品,似觉心血来潮,仿照《如梦令》格调,哼上几句蹩脚的打油词,曰:
横竖点捺框架,
豪放端庄高雅。
扬臂巧手飞,
妙笔淋漓挥洒。
挥洒,挥洒,
活现龙睛虎爪。
最后一句好象生造词头,故弄玄虚,更觉别扭,要问典出何处?闭关自造也。常见论家多以“龙腾虎跃”、“龙飞凤舞”、“龙骧虎步”描述磅礴气势,窃以为”画龙须点睛,虎威看猛爪”,而“活龙活现”又是个成语,杂而烩之,搅而拌之,以此句收尾,表示对陈坤书法技艺的个人感受。
至于他的专著《阿拉伯文书法艺术》,虽说是教材讲义,但实际上是反映了陈坤多年从事书法与教学实践的结晶。从实践到理论,是总结研究心得体会的飞跃与升华;再用理论去指导实践,使学员“知其然而又知其所以然”,避免盲目性,有助于教学进程的顺利进行,对没有机会亲聆教诲的书法爱好者,本书更是自学的良师益友。[Page]
粗略地浏览全书,并有选择地拜读了若干章节,获益匪浅。感到它的特点是:理论与实际紧密结合,论述阿拉伯书法艺术条分缕析,系统全面,而且图文并茂,总是穿插着许多生动的实例。既不是纯粹单一的专论,又不是精美书法的汇集,但二者兼而有之,不是枯燥地空谈高深理论。例如第三章谈阿拉伯文字的基本笔画和词性结构,第四章简介阿拉伯文书体,第五章专谈阿拉伯文书法在中国的发展,纲举目张,能准确地捕捉精华所在,细致周到,井井有条。又如第八章涉及阿拉伯文书法的欣赏,除向读者说明阿文书法艺术的品评标准、艺术风格和流派之外,还带领读者一起欣赏阿文字母的形态美、质地美;以至阿文书法的韵律美、力度美、气势美、结构美、布局美、意境美、自然美和风格美。体现了作者对阿文书法艺术钻研的深入与感情的深切。对此,我也依前调拼凑了“小令”,曰:
教学科研实践,
倾心尽力苦练。
侃侃论书法,
表述书家经验。
经验经验,
不乏真知灼见。
总之,这是一本值得推荐的、可供伊斯兰经学院、阿语学校和阿文书法自学者的好教材。
老实说,对于书法,我完全是门外汉,六、七十年来,虽然几乎天天都写字:汉文、阿文、拉丁文,却始终没有、也不愿认真练习书法。与我熟悉、相知的亲戚朋友都了解我书法之拙劣,与上小学时写的字简直没有区别,号称“娃娃体”,兴许只适合于为动画片题字。因此,尽管我一向欣赏、喜爱、羡慕并赞叹书画家蘸饱香墨、奋笔飞舞、一挥而就的即席表演,但我也在警惕甚至逃避“有客自远方来”、东道主准备好文房四宝、铺开宣纸、摆开阵势、不容分说就“请赐墨宝”的尴尬场面。有时还真碰到过这种无地藏身的情景。最近十几年,有不少旧友新交或青年学者赐函甚至登门约我为其著作题词写序,义不容辞,只好遵命,但感到 “可怕”与狼狈的是为书法家效劳,信笔涂鸦,大有“佛头上岂可着粪”(引王安石语)之忧虑。偏偏还真有找上门来、躲闪不及的,例如马千云先生的杰作《金书(王静斋)汉译古兰经》,米广江先生的《泰斯米著名写法600种》,都硬着头皮,苦于应付;现在陈坤先生的专著又给我出了难题,而且是一部学术观点很丰富的教材,怎敢指手画脚、品头论足?无奈既有前例在先,岂能厚彼薄此!“却之不恭,应之有愧”,勉力从命,美其名曰“序”,倒不如叫“絮”,絮絮叨叨之谓也!
谨对此书的问世和作者陈坤先生的成就表示由衷祝贺!金无赤足,学无尽头,艺无止境,期盼作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继续为书法艺术的教学与实践,为国家民族的文化教育事业,为弘扬伊斯俩目教门,做出更多的新奉献!
